调色
从校正到风格
网上的“电影感调色”“日系调色”教程,每一个都给你一串数字;照着拉完,换一张照片又不灵了。那些数字是结果,不是方法。
调色工具虽多,归根结底只有三种“选择像素”的方式:全部一起动、按颜色选、按亮度选。
调色的三个层次
三件事目的不同,工具不同,必须按这个顺序来:
| 层次 | 目的 | 问自己 | 主要工具 |
|---|---|---|---|
| 校正 | 让颜色“对” | 白的是白的吗?肤色正常吗? | 白平衡、配置文件 |
| 协调 | 让颜色“和” | 画面里有多少种颜色?有没有哪个在抢戏? | 饱和度、HSL |
| 风格 | 让颜色“有态度” | 我想让这张照片冷还是暖、浓还是淡? | 色彩分级、曲线、校准 |
初学者最常犯的错,是跳过前两层直接奔向第三层:在一张白平衡不准、色彩杂乱的照片上套“青橙色调”。而很多照片做完前两层就已经很好了,所谓“高级感”十有八九来自协调。
校正:白平衡是最强的调色工具
白平衡讲过原理:光源本身有颜色,白平衡是告诉相机“什么算白”。拍 RAW,这个决定可以原封不动地留到后期,没有画质损失。
它是唯一一个同时移动画面里所有颜色的工具,而且在线性数据上、在其他所有处理之前进行。色温动几百 K,对气氛的改变常常比后面任何一个工具都大。
三个办法,按可靠程度排序:
- 吸管点中性色。 点一处本该是中性灰的地方:白墙的阴影面、灰色的路面、白衬衫的褶皱。不要点纯白的高光(可能已经溢出)。
- 看肤色。 偏绿或偏洋红时人一眼就能察觉,用色调滑块修。
- 凭记忆和意图。 日落本来就该暖,雪地的阴影本来就该偏蓝。校正的目标是可信,不是把一切纠正成中性。
色温管蓝—黄轴,色调管绿—洋红轴。后者平时很少大动,但在荧光灯、LED、树荫下(绿叶的反射光)往往是它出了问题。
饱和度与自然饱和度
各拉一次「饱和度 +60」和「自然饱和度 +60」,比较红头巾和脸各涨了多少。
饱和度是简单的乘法:每个像素的颜色浓度都乘以同一个系数。画面里的颜色浓度本来就不均匀,全体乘以 1.5,背景刚刚好,主体已经撞上了屏幕的极限:通道被截断,色块内部的明暗层次消失,变成一片平涂。
自然饱和度(Vibrance)是有选择的:越不饱和的颜色提升得越多,已经饱和的几乎不动。多数软件还会特意放过肤色所在的橙色区域,避免把人脸推成橘子色。
先用自然饱和度,够了就停;饱和度滑块留着做减法。 很多耐看的照片,整体饱和度其实是略微降低的。
HSL:按颜色选择
色彩的语言介绍过,任何颜色都可以用色相(是红是蓝)、饱和度(浓还是淡)、明度(亮还是暗)描述。HSL 面板把色相环切成八段(红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、洋红),每一段都可以单独调这三个属性。
热气球的布块几乎覆盖了全部八个色段。拖动某个颜色的滑块,只有那一种颜色(和相邻的过渡色)会变。色相环外圈是原色,内圈是调整后的。
| 属性 | 典型用途 | 过量的症状 |
|---|---|---|
| 色相 | 把草的黄绿挪向墨绿;把偏青的天挪回蓝;统一肤色的偏红或偏黄 | 相邻色段的过渡被拉稀,渐变处出现断层和色带 |
| 饱和度 | 压住背景里抢眼的杂色;单独突出主体的颜色;“减色” | 被压到极低的颜色与周围脱节,像局部黑白 |
| 明度 | 压暗蓝天;提亮橙色让肤色通透;提亮绿色让草地轻盈 | 压暗处噪点暴露;物体边缘出现亮边或暗边 |
HSL 最有价值的用法不是“加”,而是“减”和“并”:
- 减:除了主体的颜色,其余还有几种?把无关紧要的降低饱和度。
- 并:相邻的颜色往一起靠。草地里的黄绿和绿统一成一种绿;肤色里的红和橙统一成一种橙。
颜色种类越少、关系越明确,照片看上去越干净。演示里的“只留暖色”是一个极端的例子。
色彩分级:按亮度选择
不管像素原来是什么颜色,只看它有多亮,然后给暗的像素和亮的像素分别染上一层淡淡的色彩。
这个工具早先叫“分离色调”(split toning),只有阴影和高光两个控制;现在多数软件扩展成阴影、中间调、高光三个色轮,改叫“色彩分级”(color grading),名字来自电影工业。
两个色轮:方向是色相,离圆心的距离是强度。在「阴影」轮上拖向蓝,在「高光」轮上拖向橙,看那条灰阶被染成什么样。
它有效,是因为现实世界里的光本来就是“分级”的:
- 晴天的户外,直射的阳光是暖的,阴影被蓝色的天空照亮,是冷的。暖高光 + 冷阴影是我们从小看惯的规律。
- 夜晚的街道,灯光是暖的,没被照到的地方是深蓝的夜色。
- 室内窗边,窗光偏冷,屋里的灯偏暖,关系反了过来。
色彩分级是在强化或重写画面里的这种冷暖关系。
用量要比你以为的小得多。强度超过三成,画面就开始像“加了滤镜”。检查方法:看本该中性的东西(白墙、灰色的路面、白衬衫),它们应该只是略带倾向,而不是变了颜色。
更底层的两个工具:配置文件与校准
配置文件(Profile)。 RAW 里的原始读数要对应成什么颜色、默认套一条什么样的影调曲线,由配置文件决定。同一张 RAW 换一个配置文件,颜色和反差都明显不同,而所有滑块还在零位。软件通常提供两类:厂商自己的标准配置(如 Adobe 颜色、Adobe 人像、Adobe 风景),以及模仿各家相机机内风格的“相机匹配”配置(对应索尼的创意外观、佳能的照片风格、尼康的优化校准、富士的胶片模拟)。
先选配置文件,再动滑块。 喜欢相机屏幕上的颜色,就选对应的相机匹配配置,可以省掉一大半调色工作。
校准(Calibration)。 它调整红、绿、蓝三个原色本身的色相和饱和度。HSL 只动属于某个色段的像素;而几乎每个颜色都由三原色混合而成,动原色会牵动所有颜色,各种颜色之间的过渡依然平滑。很多整体性的色彩风格是在这里做出来的。
肤色:最不能出错的颜色
风景里的绿偏了十度没人在意;肤色偏了三度,谁都觉得不对劲。
- 先用白平衡把肤色放对,再做别的。偏绿、偏洋红用色调滑块修。
- 整体加饱和时,优先用自然饱和度。
- 肤色主要落在橙色段(偏红的肤色会延伸到红色段)。稍微提高橙色的明度、略降橙色的饱和度,比任何“美白”滤镜都自然。
- 色彩分级的高光不要用冷色,除非是刻意的效果。人脸通常处在高光区。
- 做任何风格化调色之后,回来看一眼人脸。
让一组照片像一组
- 同一光线下拍的照片,用同一个白平衡。 调好一张,把色温和色调同步给其余几张。
- 共用同一套风格层。 配置文件、色彩分级、HSL 里的色相偏移整组一致;每张只单独调曝光和高光阴影。
- 并排看。 缩成小图排在一起(网格视图或“参考视图”),最不协调的那张会自己跳出来。
- 选一张作为基准。 通常是光线最典型的那张,其余的向它靠拢。
风格、黑白与胶片感会接着讲。
- 调色分三层,按顺序:校正(颜色对)→ 协调(颜色和)→ 风格(颜色有态度)。多数“高级感”来自协调。
- 白平衡同时移动所有颜色,是最强的调色工具,永远第一个定。
- 饱和度是全体等比例相乘,鲜艳的颜色会先溢出成平涂;自然饱和度优先提升低饱和的颜色,并放过肤色。
- 三种选像素的方式:全部一起动(白平衡、饱和度)、按颜色选(HSL)、按亮度选(色彩分级)。
- HSL 最好的用法是减色与并色;明度调整要克制,混合色的边缘选不干净。
- 色彩分级是在强化或重写画面的冷暖关系;青橙流行是因为互补色、肤色与自然光三者重合。
- 配置文件决定调色的起点,校准改的是三原色本身;预设与 LUT 是别人烘焙好的偏移量,要建立在校正过的画面上。
- 肤色最不能错;一组照片的统一靠共用白平衡与风格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