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格、黑白与胶片感
让一组照片像出自同一人之手
前面五章讲怎么把照片调“对”。这一章讲怎么调成”你的“。“风格”“胶片感”“高级感”都可以拆开,拆到最后全是你已经认识的滑块。
风格是一组照片的事
单独一张照片谈不上风格。风格是把一百张照片放在一起时浮现出来的东西:那些反复出现的选择。
| 环节 | 你反复做出的选择 | 后期能改吗 |
|---|---|---|
| 题材 | 拍人、拍街道、拍山、拍日常的角落 | 不能 |
| 光线 | 偏爱逆光、阴天的柔光、夜晚的霓虹 | 不能 |
| 构图 | 喜欢留白、喜欢贴近、喜欢对称 | 基本不能 |
| 影调 | 黑有多黑、反差多大、整体偏亮还是偏暗 | 能 |
| 色彩 | 偏暖还是偏冷、浓还是淡、哪些颜色被强调 | 能 |
| 质感 | 干净还是有颗粒、锐利还是柔和 | 能 |
风格里最有分量的部分,是按快门之前决定的。 后期管下面三行:它没法无中生有,但能让一组内容各异的照片看上去出自同一双眼睛。
每张各套一个滤镜:单看都"有风格",摆在一起像四个人拍的 —— 黑位深浅不一,色温一冷一暖,颗粒有粗有细。
风格的核心不是哪个预设好看,而是一致。
把“胶片感”拆开
原片。右边七个开关是"暖调负片"的全部成分,逐个打开。
七项各对应胶片这种材料的一个物理特性:
柔和的趾与肩。 胶片对光的响应是一条 S 形曲线,两头平缓地“拐”过去。光越来越强时,负片不会突然“满”掉,所以高光是渐渐淡出的;朴素的数码成像则在某个值上一刀切断(动态范围里的“满阱”)。RAW 软件默认的色调曲线已经模仿了这个肩部,胶片预设只是做得更明显。
抬高的黑位。 纸和墨水能达到的最大密度有限,扫描负片时片基的颜色也垫在最暗处。“黑是深灰”于是成了印刷品和老照片的记号。
偏移的色彩。 彩色胶片靠三层染料分别记录红、绿、蓝,染料不完美,层间还互相影响。每款胶卷都有自己的脾气:有的绿发黄,有的蓝发青,肤色被有意做得讨喜。
分离色调。 三层乳剂的曲线不完全重合,阴影和高光的色偏往往不同 —— 暗部偏青、亮部偏暖是常见组合。调色里的“色彩分级”模拟的就是它。
颗粒。 记录影像的是随机散布的卤化银晶体。感光度越高的胶卷,晶体越大,颗粒越粗。
暗角。 老镜头边缘的进光比中心少。
“胶片感”= 两头柔和的曲线 + 不纯的黑 + 有倾向的色彩偏移 + 颗粒。 日系、港风、电影感、莫兰迪色,都可以用同一张清单去拆。
预设、LUT 与相机里的风格
预设(preset)保存一组滑块的数值。套上后每个滑块都还能改,但效果依赖起点。
LUT(Look-Up Table,查找表)是一张“输入这个颜色,就输出那个颜色”的表。3D LUT 在红绿蓝三个维度各取几十个采样点,中间靠插值。它与起点的参数无关、跨软件通用;代价是黑箱,只能调整体强度。它只管颜色映射,装不下颗粒、暗角和局部效果。
相机内的风格是厂商写进机身的预设,直接作用于 JPEG:
| 厂商 | 叫法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
| 索尼 | 创意外观(较早的机型叫创意风格) | 另有面向视频的“图片配置文件” |
| 佳能 | 照片风格 | 单色模式里有滤镜效果与调色选项 |
| 尼康 | 优化校准 | 单色模式里有滤镜效果 |
| 富士 | 胶片模拟 | 以自家胶卷命名;黑白模式可叠加黄、红、绿滤镜 |
| 松下 | 照片格调 | 部分机型可载入自定义 LUT |
| 理光 GR | 图像控制 | |
| 手机 | 滤镜;部分机型有可调的“摄影风格” |
机内风格不影响 RAW 的像素,只留一个标记;RAW 软件里的“相机匹配”配置文件用来还原机内的样子。实用玩法:拍 RAW + JPEG,取景时用机内风格找感觉,回来在 RAW 上做。
黑白:不是去掉颜色
饱和度拉到零得到的通常是一张灰蒙蒙的黑白:彩色里靠颜色区分开的东西,去色后可能变成一模一样的灰。
略压暗蓝天、提亮黄和橙:黄房子、橙房子亮了,天空沉下去。黑白风光最温和、最常用的一档。
红墙和蓝天在彩色里一眼分开,“直接去色”后几乎是同一种深灰。黑白的第一件事是决定每种颜色变成多亮的灰。
什么时候考虑黑白:
- 颜色帮倒忙。 色彩杂乱抢戏,或混合光源把肤色染得救不回来。
- 内容是关于光影、形状、质感的。 建筑的线条、皱纹、晨雾的层次。
- 光线很硬、反差很大。 正午强光在彩色里刺眼,在黑白里是有力的图形。
黑白的影调通常做得更“满”:有一处接近纯黑、一处接近纯白,中间的层次才有参照。加深与减淡也用得更重 —— 没有了颜色,明暗是引导视线的唯一手段。
黑白也可以带一点颜色:整体染暖棕(棕褐调来自一种让银盐更耐久的化学处理),或阴影冷、高光暖 —— 即一个很轻的分离色调。
怎样长出自己的风格
一、收集。 存下二十张真正打动你的、别人拍的照片。只管“我想不想拍出这样的”。
二、拆解。 逐张过一遍:
- 最黑的地方是纯黑还是深灰?最亮的地方呢?
- 反差大还是小?整体偏亮还是偏暗?
- 色温偏暖还是偏冷?饱和度高还是低?
- 阴影里有没有颜色?高光里呢?
- 哪种颜色被强调,哪种被压下去?
- 有颗粒吗?有暗角吗?
- 跳出后期:什么光线?什么时间?离被摄体多远?
三、找共性。 反复出现的那几条特征就是你的方向。
四、做一个自己的起点。 把这些特征调成一个预设,五六个滑块就够。以后每张先做基础校正,再套它,再微调。
五、加约束。 一支镜头、一种光线、一个预设,拍一个三十张的小项目。一致性是约束逼出来的。
六、隔一段时间回头看。 半年后嫌现在的调色太浓或太淡,是眼睛进步了。
别让风格走到内容前面
过度的 HDR、青橙色调、褪色低饱和、浓重暗角 —— 每种流行的调色退潮后都一眼能看出年份。几十年后依然耐看的照片,后期往往克制得多。
测试:把风格化的调整全部关掉,只留基础校正,这张照片还成立吗? 成立,风格是锦上添花;不成立,再重的调色也只是化妆。
风格为内容的情绪服务:冷调适合疏离,暖调适合亲近,高反差适合冲突,低反差适合安静。
始终保留只做了校正的版本(非破坏性编辑里只是多存一个“虚拟副本”或“快照”)。口味会变,原料不能丢。
- 风格是一组照片里反复出现的选择。题材、光线、构图在按快门前就定了;后期管影调、色彩和质感。
- 风格的核心是一致:先逐张校正到同一个起点,再施加相同的取舍。
- “胶片感”可以拆成:两头柔和的曲线、不纯的黑、有倾向的色彩偏移、分离色调、颗粒、暗角 —— 每一项都有物理来源。
- 预设是一组数值,LUT 是一张颜色映射表,机内风格是厂商写好的预设。都依赖起点,都应当作起点和教材。
- 黑白不是去色,而是决定每种颜色变成多亮的灰。红橙黄滤镜压暗蓝天,绿滤镜提亮植被。
- 颗粒是单色的、与画面一体的;噪点是彩色的、叠在画面上的。先降噪,再加颗粒。
- 检验:去掉风格,照片还成立吗? 永远保留只做了校正的版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