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影XIANYING
PART I · 光与曝光  /  03 光圈

光圈

光的阀门,也是虚实的开关

f/1.4、f/2、f/2.8 这串怪数字从哪来?为什么大光圈背景会虚?约 7 分钟

镜头里一圈金属叶片围出一个大小可变的孔,这就是光圈。

一个孔,同时管着两件事:有多少光能进来,以及画面里有多大范围是清晰的。

f 值是一个比值

光圈写成 f/2.8、f/8,这个写法本身是一道算式:

N = f ÷ D  也就是  D = f / N

N 是光圈值(f 值),f 是镜头焦距,D 是通光孔的有效直径

50mm 镜头设在 f/2.8,通光孔直径约 18 毫米;设在 f/8,只剩 6 毫米多。f 值是分母,所以数字越小,孔越大。

演示 03·Af 值的几何:直径 ÷1.4,面积 ÷2拖动光圈,再换一支焦距
直径 17.9 mm50mm 镜头 · f/2.8光圈直径进光f/1.435.71f/225.01/2f/2.817.91/4f/412.51/8f/5.68.91/16f/86.31/32f/114.51/64f/163.11/128f/222.31/256
镜头焦距
通光直径17.9mm
通光面积250mm²
进光量1/4

f/2.8:通光孔直径是焦距的 1/2.8,即 50 ÷ 2.8 ≈ 17.9 mm。每缩小一档,直径除以 1.4,面积减半 —— 现在的进光量是全开时的 1/4。

左:叶片围出的通光孔。右:每一档的孔径(按比例)与进光量。相邻两档直径差 √2 倍,面积差 2 倍。

为什么是 1.4、2、2.8、4、5.6、8……

进光量取决于孔的面积,面积与直径的平方成正比。光减半,直径只需除以 √2 ≈ 1.414。整档序列就是 √2 的各次幂:

√2 的幂 0 1 2 3 4 5 6 7 8 9
f 值 1 1.4 2 2.8 4 5.6 8 11 16 22

记法:1 和 1.4 各自不断翻倍。1 → 2 → 4 → 8 → 16;1.4 → 2.8 → 5.6 → 11 → 22。相邻差一档,隔一个差两档(光量差 4 倍)。

机身上每格是 1/3 档,所以还有夹在中间的值:f/1.4 1.6 1.8 f/2 2.2 2.5 f/2.8 3.2 3.5 f/4 ……

光圈与虚实

第一章里,合焦距离以外的物点在传感器上落成一个弥散圆。圆斑多大,取决于光锥有多“胖”,而光锥的粗细由光圈决定。

  • 光圈大 → 光锥胖 → 离开焦点一点点,圆斑就迅速变大 → 清晰范围薄,背景虚。
  • 光圈小 → 光锥细 → 离焦点较远,圆斑仍然很小 → 清晰范围厚,前后都实。
演示 03·B光圈与焦外:每个光点都是一张光圈的像拖动光圈,换对焦位置
85mm · f/2 · 对焦 2 m
对焦在
焦外光斑5.1% 画面宽
清晰范围约6.6cm

对岸的每盏灯都摊成直径占画面 5.1% 的圆盘,教堂只剩色块。清晰的只有约 6.6 厘米深的一层。

实拍的 HDR 夜景:灯远比纯白亮,所以虚化后是一个个亮盘而不是灰斑。光斑大小按 85mm、全画幅的弥散圆公式计算(原片是广角拍的,真实的广角虚不到这个程度);画面只分了栏杆与对岸两层,口径蚀等未模拟。

对岸的灯并不是“变模糊了”,而是每一盏都成了一个边缘清楚的圆盘:

一个失焦的光点在传感器上的形状,就是光圈的形状。

全开时通光孔是圆的,光斑就是圆的;收小后叶片围成多边形,光斑就成了七边形、九边形。

你看到的 原因
光斑呈多边形 光圈收小后叶片围出的形状。叶片多、带弧度(“圆形光圈”)的镜头收小后仍接近圆
画面边缘的光斑像猫眼、柠檬 口径蚀:斜着进来的光被镜筒边缘挡掉一部分。收小光圈可缓解
光斑里有一圈圈纹路(“洋葱圈”) 非球面镜片模具加工留下的细微纹理
光斑边缘有亮边或彩边 球差、色差校正方式留下的痕迹,决定焦外是“奶油”还是“躁动”

镜头的“焦外味道”,说的就是这些圆斑叠加起来的观感。(→ 镜头的性格)

把演示的焦点换到对岸:近处的栏杆同样摊开了。虚化只看离焦平面有多远,不分前后。 光圈也不是景深的唯一因素 —— 焦距、距离、画幅怎么共同起作用,在景深一章完整地算。

拉贾斯坦的牧羊人并肩走的两只猫
两张真实的浅景深:主体清晰,远处的背景只剩色块。
Paramanu Sarkar · CC BY-SA 4.0 / Laitche · CC BY-SA 4.0

最佳光圈:两头都不讨好

演示 03·C最佳光圈:两种模糊的此消彼长拖动光圈,对比两支镜头
010203040模糊直径 µm(越低越锐)1.422.845.681116222 个像素 = 12.0 µm像差衍射最佳 f/4.9
镜头
传感器(决定像素有多小)
放大到 100% 看到的高楼窗格
像差7.0µm
衍射5.3µm
合计8.8µm

光圈大,光线穿过镜片边缘,那里折射误差最大:模糊主要来自像差(7.0 µm)。收小一点会明显变锐。

纵轴:一个理想的点在传感器上被摊开的直径(微米),越低越锐。像差按 1/N² 近似,是示意模型;真实镜头曲线各异,但"先变好、再变差"的 U 形是普遍的。

开到最大时,敌人是像差。 光线要穿过镜片最边缘,那里折射误差最大:球差让画面蒙一层薄雾,彗差把边角的点拉成小鸟形,色差在高反差边缘镶上紫边绿边,四角发暗(暗角)。收一两档,只用镜片中间更“准”的部分,这些毛病迅速减轻。

缩到最小时,敌人是衍射。 孔越小,光越往外绕,一个点被摊成圆斑。f 值每加一档,圆斑直径大 1.4 倍。再贵的镜头在 f/22 下也同样被衍射支配。

两者之间的最低点是这支镜头的最佳光圈,通常在最大光圈收小 2–3 档处:

画幅 通常最锐的区间 开始明显变软
全画幅 f/4 – f/8 f/11 – f/16 以后
APS-C f/4 – f/5.6 f/11 以后
M4/3 f/2.8 – f/5.6 f/8 以后
手机主摄 全开即最佳 没有可缩的余地

像素越小,越早“看见”衍射:6100 万像素比 2400 万像素更早达到极限,但这不等于它在小光圈下画质更差。

“f/8 and be there” 的技术依据就在这里:f/8 附近,像差已经收干净,衍射还没抬头,景深也够用。

光圈的其他副作用

星芒。 小光圈下,点光源(路灯、太阳的边缘)会放射出一根根光芒,是光在叶片直边上衍射造成的。叶片数是偶数,芒数等于叶片数;奇数,芒数是两倍 —— 7 片出 14 道。想要星芒用 f/11 – f/16;想避免就开大光圈。上面演示里缩到 f/22 时,路灯上的芒是原片里真实拍到的。

暗角。 多数镜头全开时四角比中心暗 1–2 档,收两档基本消失。不一定是缺点,很多人后期还会特意加回去。

传感器上的灰尘。 大光圈时光从各个角度绕过灰尘,看不出来;缩到 f/16 以后光近乎平行,灰尘在天空里投下清楚的灰点。

取景与对焦。 单反取景时光圈始终全开,按下快门的瞬间才收到设定值,所以取景器里的景深永远最浅 —— “景深预览”按钮为此而设。无反相机因品牌和设置而异,有的实时收缩光圈。

怎么选光圈

起始参考(全画幅;APS-C 大致开大一档可得相近的景深):

光圈 得到什么 典型用途
f/1.2 – f/2 极浅景深,最多的光;锐度与边角有妥协 人像特写、弱光手持、化掉杂乱背景
f/2.8 – f/4 主体立体、背景柔和但可辨认;锐度接近最佳 环境人像、活动纪实、室内
f/5.6 – f/8 全画面最锐,景深适中 日常、街拍、合影、多数风光
f/11 – f/16 大景深、星芒;衍射开始可见 有近景的风光、需要慢门时
f/22 及更小 最大景深,明显变软 确实需要、且没有 ND 镜时

多数时候用光圈优先最省心:你定虚实,相机算快门。只需盯住快门别慢到手抖(→ 快门)。

  • f 值 = 焦距 ÷ 通光孔直径,是分母,数字越小孔越大。同一个 f 值在任何镜头上曝光都相同。
  • 进光量看面积,整档序列按 √2 递进:1、1.4、2、2.8、4、5.6、8、11、16、22。
  • 光圈大,光锥胖,弥散圆大,景深浅。失焦光点的形状就是光圈的形状。
  • 最佳光圈通常在收小 2–3 档处:全开受像差拖累,缩得太小被衍射拖累。衍射是物理极限。
  • 小光圈带来星芒、让传感器灰尘现形;大光圈带来暗角与更“脆弱”的对焦。
  • 景深不只由光圈决定,距离和焦距的影响往往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