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影XIANYING
PART II · 镜头与对焦  /  09 景深

景深

清晰的范围由什么决定

光圈、焦距、距离、画幅 —— 谁对虚化的贡献最大?约 8 分钟

透镜一次只能让一个距离上的物体精确会聚,其余距离上的点落在传感器上都是一个圆斑。圆斑足够小,眼睛就把它当成点。景深,就是圆斑小到看不出来的那一段距离。

“清晰”是一个约定

拉贾斯坦的牧羊人峡湾的午后
左:浅景深,只有人是清楚的,身后的山坡化成了色块。右:大景深,从脚边的礁石到远处的山峰都清楚。
Paramanu Sarkar · CC BY-SA 4.0 / Ximonic (Simo Räsänen) · CC BY-SA 3.0

只有对焦平面是最清晰的,前后的一切都在逐渐变虚,没有物理上的界线。景深的边界是人为划的:规定一个圆斑直径的上限,小于它算清晰。这个上限叫容许弥散圆。

传统取值的来历:把照片印成约 8×10 英寸,放在 25 厘米外看,正常视力大约能分辨 0.2 毫米的细节。全画幅印到这个尺寸要放大约 7 倍,底片上的上限就是 0.2 ÷ 7 ≈ 0.03 毫米。画幅更小,放大倍数更大,上限按比例缩小:APS-C 约 0.02 毫米,M4/3 约 0.015 毫米。

所以任何景深表给出的数字都隐含一个前提:以普通尺寸、普通距离观看。

  • 印成一米宽凑近看,或在屏幕上放大到 100% —— 弥散圆被放大,景深变浅。
  • 只在手机屏幕上看 —— 弥散圆被缩小,景深变深。

一条曲线,一条及格线

演示 09·A景深计算器:一条曲线与一条及格线逐个拖动四个参数
0.250.5125102050100200∞距离(米)及格线:弥散圆 = 0.030 mm↑ 更虚超焦距对焦 3.00 m
画幅
实际焦距50mm
近界2.73 m
远界3.33 m
景深60 cm
超焦距29.8 m

景深 60 cm,从 2.73 m 到 3.33 m。清晰与模糊之间没有硬边界,只有一条约定的及格线。

横轴:物体到相机的距离(对数刻度);纵轴:它在传感器上的弥散圆大小。虚线是可接受的上限(全画幅 0.03 mm,其余画幅按比例缩小),曲线低于虚线的一段就是景深。焦距按等效焦距给出。

对焦距离远小于超焦距时(拍人、拍物的大多数情况),有一个近似:

景深 ≈ 2 · N · c · s² / f²

N 光圈值,c 容许弥散圆,s 对焦距离,f 焦距。当 s 接近超焦距时不再适用
改变什么 景深怎么变 一个例子(全画幅)
光圈开大一档 变为约 0.7 倍 50 mm、2 米处:f/2.8 约 27 厘米,f/2 约 19 厘米
对焦距离减半 变为约 1/4 50 mm f/2:2 米处约 19 厘米,1 米处不到 5 厘米
焦距加倍(站着不动) 变为约 1/4 2 米处 f/2:50 mm 约 19 厘米,100 mm 不到 5 厘米

光圈是一次方,距离和焦距是平方。所以微距的景深薄如纸片,广角拍风光很容易全景清晰。

四个因素,其实是两件事

光圈、焦距、拍摄距离、画幅都影响景深,但它们互相纠缠:换了焦距,你往往也会移动位置,让主体保持同样大小。更贴近实际的问法是:构图不变(主体一样大)时,什么在决定虚化?

演示 09·B同样的构图,不同的虚化主体大小始终不变
85 mm · f/2 · 距离 2.74 m
画幅(视角与 f 值不变)
主体景深12 cm
入瞳直径42.5mm
背景光斑2.8% 画面宽

构图已锁定为头肩像。逐个拖动四个控件:哪些改变主体的景深,哪些只改变背景?

示意图:背景的每盏灯画成一个圆斑,直径是按公式算出的弥散圆。主体一样大时,主体景深只取决于光圈值(和画幅);背景虚化的上限取决于入瞳直径(焦距 ÷ 光圈值)。未模拟口径蚀与焦外性格。
桥上的同心锁与背景光斑
真实的例子:近处的锁在景深内,远处的灯光各自化成一个圆斑 —— 圆斑的直径就是它的弥散圆。
Petar Milošević · CC BY-SA 4.0

一、主体身上的景深,只看光圈值和主体拍多大。 同样的头肩像、同样的 f/1.8,用 35 mm 凑近拍还是 135 mm 退远拍,眼睛到耳朵之间清晰的厚度都是十厘米上下。焦距被拍摄距离的变化抵消了。

二、背景虚化的程度,看入瞳直径。 入瞳直径是从镜头前方看进去那个光孔的实际大小,等于焦距 ÷ 光圈值。85 mm f/1.8 是 47 毫米,35 mm f/1.8 只有 19 毫米 —— 同样的构图下,前者远处背景的光斑约是后者的 2.4 倍。

控制虚化的四个办法,按性价比排列:

  1. 让背景离主体远一些。 把人从墙边带开三五步。
  2. 靠近主体。 拍得越大,景深越浅(透视也会变,见上一章)。
  3. 开大光圈。 受限于镜头的最大光圈。
  4. 用更长的焦距并退后。 主体景深不变,背景更虚、更简洁。

画幅与“等效光圈”

把演示里的画幅切到手机:视角和光圈值相同,背景却几乎是实的。小画幅要得到同样的视角,实际焦距更短,同样的光圈值对应的光孔就更小。与等效焦距对应,有等效光圈:

等效光圈 = 实际光圈值 × 裁切系数

只用于换算景深与虚化程度,不用于计算曝光

APS-C 上的 35 mm f/1.4,视角相当于全画幅 53 mm,虚化相当于全画幅 f/2.1。手机主摄约 7 mm f/1.8,相当于全画幅 24 mm f/6.3 —— 光孔直径不到 4 毫米,所以手机靠光学很难虚化背景。

曝光不需要换算。 f/1.8 在任何画幅上,传感器单位面积得到的光都一样多(见曝光)。

超焦距:把景深用足

风光摄影希望从脚边到天边都清晰。对焦到无穷远的话,清晰范围的后一半伸到了无穷远之后,浪费了。

演示 09·C超焦距:让景深从脚边铺到天边拖动对焦距离,或直接点按钮
脚边的礁石 · 1.00 m
1.82 × 及格线 · 略软
中景的岸石 · 4.00 m
0.00 × 及格线 · 锐利
远山 · ∞
0.61 × 及格线 · 清晰
0.50.711.52410∞距离(米)· 倒数刻度超焦距 2.42 m
焦距
超焦距2.42 m
清晰范围1.51 m – ∞

远山清晰了,但脚边的礁石还在景深之外(1.8 倍及格线)。对到超焦距,或把光圈再收一档。

三个小图取自同一张峡湾照片的近、中、远三处,按算出的弥散圆加上模糊。距离轴按距离的倒数排布,景深在上面是一条宽度不变、前后对称的带子。全画幅,弥散圆取 0.03 mm;未计入小光圈的衍射。

对焦在超焦距上,景深的远界恰好到达无穷远,近界是超焦距的一半。

H ≈ f² / ( N · c )   对焦在 H 上,清晰范围是 H/2 → ∞

H 超焦距,f 焦距,N 光圈值,c 容许弥散圆

全画幅 24 mm、f/8,超焦距约 2.4 米:1.2 米以外直到无穷远都在景深内。16 mm、f/11 时不到 0.8 米。

  • 景深边缘只是刚好及格。 0.03 毫米是按普通尺寸观看定的标准。高像素相机拍的风光常被放大看,要更保守:对得比超焦距稍远,或光圈多收一档。远景的锐度通常比前景更要紧。
  • 光圈不是越小越好。 收到 f/16 以后,衍射会让整张照片一起变软。景深不够时,退后一步、换更广的焦距,或用景深合成:对焦在不同距离各拍一张,后期把每张最清晰的部分拼起来。

微距是另一个极端:1:1(像和实物一样大)时,f/8 的景深只有约 1 毫米,几乎离不开景深合成。

按快门之前看到景深

很多相机取景时让镜头保持最大光圈,按下快门的瞬间才收缩到设定值,所以取景器里的虚化比实际拍到的强。景深预览让光圈提前收到设定值。

  • 只有对焦平面最清晰。景深是一个约定:弥散圆小于某个上限就算清晰,上限取决于照片被放多大、离多远看。
  • 景深 ≈ 2·N·c·s²/f²:与光圈值成正比,与距离的平方成正比,与焦距的平方成反比。
  • 主体一样大时,主体身上的景深只取决于光圈值;背景虚化的程度取决于入瞳直径(焦距 ÷ 光圈值)和背景的远近。
  • 最便宜的虚化:让背景远离主体。
  • 小画幅在同视角下虚化更少,换算用等效光圈 = 光圈值 × 裁切系数;但曝光不需要换算。
  • 对焦在超焦距上,H/2 到无穷远都在景深内;高像素时要比计算值保守,并提防小光圈的衍射。